抄题、枪手、培训班

2008年1月20日上午，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入学考试开始了第一门专业课考试，但就在考试结束前的半个小时，第28考场的数名考生开始将试题抄到准考证上，老师逐一制止，但随即有人拿出相机对着试卷拍起照来。

之后，拍照的考生被单科记零分处理，并删除相机内照片，其他人被责令清除记在准考证上的试题。拍照的考生向监考老师表示抗议，认为自己的行为性质应该与其他“手工抄题”者相同，至于相机，“电子狗”检查时并未发现，拍照行为也不在相关规定禁止之列。而老师则最终认定相机属于规定中禁止的“储存设备”，属于违规。

走出考场，不少考生开始抱怨：之前有些已经交了试卷的人或许已经将试卷抄出去了，监考不可能追查到他们。

一位考生告诉记者，这类抄题现象其实年年都有，有的是为了拿出去卖题，因为许多学校都不发布考题，许多需要考题作复习材料的考生会在网上购买前一年的考题。但也有人是为了作弊，或者拿出去给自己作下次复习考研的材料。

这种抄题行为在几年前是一种颇为赚钱的手段，市面上有人专门收集这些抄出来的试题，然后集结成册出售。

但另一种更为赚钱的行为却是直接在考场上进行的——作弊，为考生提供答案的一方有个很强硬的名字——“枪手”。

在2006年研究生入学考试期间，记者在山东见证了一位专做考研“枪手”帮人作弊的过程：同时请几个人一起报名，保证考场上“枪手”和另外几个人坐在考生周围，之后进行作弊，在被发现时其他几人要及时掩护考生和“枪手”，保证考生不受追究并尽可能从“枪手”那里获得尽可能多的答案。

准考证发下来之后，果然，因为报考同一学校同一专业，几个人都在同一个考场，位置也相距不远。两天考试过后，除了一人为了打掩护“主动牺牲”外，另外两个人和“枪手”及考生均平安无事。而这次作弊行为结束后，考生则给“枪手”支付了两万块钱。

然而“枪手”的收入对于各种考研培训班来说，却寒碜了许多。前面说到的这位“枪手”告诉记者，他大学时的一位同学屡次考研落败之后，竟然成了某考验培训班的“著名押题王”，年收入是这位“枪手”的近十倍。

“他那些完全是骗人了，就是拼命吹牛，并不断向考生许诺。他要是押题那么牛，他自己怎么没考上？”“枪手”说自己的行为比这些人要“实在得多”。

而一位绰号为“老罗”的考研英语辅导老师的授课内容，被考生录音后广泛传播，并冠以“老罗语录”的美名，但任何一个听过录音的人都会发现，其中绝大多数是娱乐搞笑内容，与考研英语复习没有任何关系。

从考研经济到“考研娱乐”，正如就业前景对于考研的影响一样，考研已经高度“社会化”，其目的和过程都已经超出了学术和研究的范围，而这一切在过去几年里表现得尤为突出。

“各自为王”与地位下降

2001年，全国考研报名人数达到46万，是过去20年总人数的一半之多，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从这一年开始，愈演愈烈的大学生就业难。

直到2008年，这种人数上的增长才首次出现下降趋势，人们认为这是“考研回归理性化的开端”，但也有不少舆论认为这是之前几年人数冲击下造成的必然结果——像高考一样，考研在经历了高潮之后，开始渐失光彩。

“慎重考研”的声音开始在喧嚣的“考研市场”里响起，但“慎重”的参照线是每个人关于考研“成本”和“收益”的考虑——花三年的时间获取一个更高的学历和积累三年的工作经验和薪水，哪个更合适？

当然，这样的考虑显然与三十年前那些报考研究生的人相比，复杂了很多，也更功利化。但更令人担心的是，三十年后的今天，研究生的地位也正在急剧下滑——招生机制和教育质量正成为抱怨所指。

考研的学生最为苦恼的莫过于调剂，因为这意味着要把自己的成绩递交到其他目标学校。一般来说，同一个专业在不同的学校往往有着不同的考试内容，相近专业调剂则要加试科目，而各个学校发布成绩和分数线的时间也有差别，要想实现顺利调剂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

可以说在整个考研过程中，除了初试时间相同外，其他的任何一项都存在着一种“各自为王”产生的差别，不少考生抱怨这是一种“地方保护主义的行为”。而研究生招生中，各校为本校考生开方便之门也是诟病的焦点。

至于研究生的质量，在几年前将部分专业调整为两年制后，当即有人宣称这是“速食文化”入侵——两年中一年用于学习基础，一年用来找工作写论文，根本不会有足够的时间用于做研究搞创新，“研究生没有时间做研究了”。

当考生的功利化目的遭遇招生单位的地方保护主义，更多怪乱现象便应运而生：学校鼓励学生考研，设立了“考研寝室”；招生单位周围的房价因为大批考生的到来而猛涨；“枪手”们开始研究更新的战术服务于未来的研究生；用人单位开始贴出“谢绝研究生”的告示……

相对于高考和本科教学，人们要求教育改革的呼声并没有多少是针对研究生教育的，只是一再感慨研究生今不如昔。

“考研有风险，考生须谨慎”，这句网友的调侃在考研恢复30年的今天，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