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诸多矿难根源的分析中,人们都把愤怒和无奈指向了矿主的利欲熏心、官商勾结以及安全生产防范上的疏漏,在瓦斯和煤尘爆炸、冒顶、灌水等矿难事故的字眼里,我们却找不到那个重要的隐形杀手——黑炸药。
“其实很多事故都是黑炸药引起的,原因没有公开罢了。正规渠道的药量不够,不买不行,知道买黑炸药安全隐患大,但是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一位山西煤老板向记者这样“诉苦”。
众所周知,煤矿开采中不可缺少的“三材”是指坑木、炸药和雷管,据相关资料统计,全国煤矿非机械化采煤占到60%,手工采煤作业中炸药的作用不可替代,有炸药才能出煤,这是硬道理。
依附矿区而生的“危险产业”
有煤矿、铁矿的地方就一定有人生产、私运、倒卖黑炸药,这几乎成了一个秘密而庞大的附属产业,质量和安全系数大打折扣的土炸药不仅最终成为煤矿事故的罪魁祸首,也常常在生产运输过程中引发事故。据媒体报道,2006年4月—7月,山西省忻州市辖下相邻的3个县先后发生私制私藏炸药爆炸案,91条生命被吞噬。
与煤炭生产的旺盛相呼应,山西的民爆物生产也超过了全国产量的十分之一,私制、私藏炸药屡见不鲜且屡禁不止。山西吕梁山脚下就有十几个“炸药村”,几乎家家户户造炸药,这些村子没有矿产但离矿区很近,黑炸药造出来之后销路不愁,采石场、黑煤矿、黑铁矿需求量很大。
这些村子全是涉爆事件高发区域,有的私造炸药者最终也命丧于此。山西某镇突发大爆炸时,私制炸药的12人中,9死1伤。
敢于私制炸药的原因不外乎有三个:需求大、利润高、操作简单。
用一位没有上过学的农民的话来说,“做炸药和做鞭炮差不多,工艺很简单”。有地方公安部门查处私制炸药案件时发现,这些私制炸药就是把锯末、麸皮、米糠粉碎后,掺上硝铵化肥炒制,连一些小孩都知道配方,“原料在乡村随处都能找见,支起一口大锅就是一个炸药生产窝点”。操作起来很隐蔽,谁也不知道。
为了满足一些矿山开采的要求,增加土炸药的威力,有人近两年开始在土炸药中掺杂柴油、TNT和非常危险的氯酸钾。氯酸盐与硝铵混在一起会产生化学反应,并同时产生热量,加之受潮挥发得快,很容易发生自燃,在密闭状态下发生爆炸,很多事故都是这个原因产生的。
黑炸药好卖,利润高,所以才有人铤而走险,不惜冒性命之忧从事这个危险产业。
有人估算过,“1箱24公斤的土炸药成本只有50元,最后能卖到300多元,这是何等的暴利。”
炸药要用雷管引爆,因此雷管也是“热销产品”,除了矿区当地私制之外,从河南等省民间收购的雷管一枚才0.5元,运到山西能卖到4元。有媒体报道过:受暴利驱使,一些村民从河南骑自行车贩运雷管,“一次运3箱,1箱1000枚,每次能挣1万多元”。
矿主为了超产和逃税
黑炸药的购买者都是非法开矿的人,这是半公开的事实。
炸药和雷管是开矿必备用品,但国家相关部门对火工品严格管理,原则上按照核定开采量配比供给炸药和雷管,煤矿领取炸药都是经过审核的。没有各类生产和安全许可证的非法煤窑想采煤赚钱,不可能从正规渠道获取爆炸用品,黑炸药是惟一的选择。
一些非法小煤窑事故连连,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黑炸药性能不稳定,但是出了事故之后都以瓦斯爆炸和冒顶等原因应付了事,黑炸药这个祸根迟迟未被披露。
一位有正规手续的山西矿主程先生告诉记者,凡是开矿的都用过黑炸药,合法煤矿也经常因整顿而关停,不超产就根本赚不到钱,超产的话,正规渠道的炸药和雷管不够用。
“现在煤价这么高,煤矿没有不超产的,包括国有大矿。”程先生这样断言。
矿主们都知道合法的炸药和雷管安全系数高,价格也便宜,但是即使这样,小煤矿主还是愿意通过私人渠道买高价的非法炸药。
其原因就是用于超产而多需求的炸药不好批,就是找关系能多批一点,一些矿主也不是太情愿。因为到了一定的时候,地方煤管局根据炸药量计算出煤矿的产量,然后根据每产1吨煤收取一定费用,而地矿局则以每产1吨煤收取一定的国土资源费。
由此看来,买黑炸药的目的除了超产,还有逃避税费的作用。
黑炸药不除,矿难难绝
矿难时时触动着每个人的神经,无论是高层还是地方政府,甚至是矿主,都希望能够杜绝事故,相安无事。
然而,黑炸药在很多矿难中扮演的角色却未得到应有的重视,由黑炸药引起的爆炸声就不绝于耳。
据相关调查和矿主讲述,目前安全生产在大大小小的矿井都提到了重要日程,预防瓦斯爆炸的通风技术和设备在监管部门的督导下大部分已到位,但是黑炸药的问题始终没有摆到桌面上来。
黑炸药本身在封闭条件下就容易自燃,这对瓦斯浓度较高的井下作业来说不亚于放了一颗点燃了引索的炸弹,如果操作不当,爆炸就不可避免。
而矿区的安全整治工作,有关部门一般都以停止供应炸药为手段,这种措施反倒促成了黑炸药产业的猖獗。事实上,关停期间有大批的煤矿并没有停止生产,他们生产用的炸药就是黑炸药。
有人说,私挖滥采与私制、私藏炸药形成了一个暴利链条和恶性循环,只有管住非法开采,才能根除黑炸药产业。但是,是不是也可以反向推论,如果相关部门能卡住黑炸药的生产和供应渠道,非法开采就会有所收敛,超产就会得到遏制,安全事故就会减少一些。
在黑炸药生产集中的地区,公安部门也在开展严打涉爆违法犯罪活动专项行动,但是收效甚微。在非法开采——黑炸药——超产——矿难,这条利益纠结的链条中,黑炸药是最重要的工具。
在全社会关注矿难之时,揭开黑炸药的面纱,让有关部门重视它的危害性并能联手对其治理,安全生产才不会成为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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