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个寒冬的“休眠”，山西境内冰面大多已经融化。气温的回升、河面的解冻拉开了春耕的序幕。

在本报之前刊登的《一条河的悲情命运——滹沱河全流域污染状况调查实录（下）》中，报道了记者在1月份在山西省定襄县了解到的三大产业污染的问题，农历新年过去，定襄目前状况如何？

2008年3月，记者再次来到山西定襄县，与年前的景象相比，这个时候则是一派生机盎然，人们都在为一年的生计谋划着、奔波着。对于农民来说，一年的希望在这时播种，播种、施肥、浇地……农活就在这样的流程中一年一年延续着。然而，在定襄，农民们似乎更为忙碌与焦虑，这几年，水资源紧缺成了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大石。为了寻找水源浇地，他们到处截流，哪怕明知道是污水，他们也视如珍宝。

在滹沱河支流牧马河边，记者看到定襄农民争先恐后抽取纪元集团排放出来的工业废水浇地，百姓称虽然明知道工业废水对庄稼不好，但对他们而言，这总比没有水要强。百姓眼中的“强”究竟是一个什么概念？纪元集团排放出来的废水究竟有没有危害，是否达标？记者在定襄县环保局的陪同下采访了纪元集团相关负责人，纪元集团负责人对企业排污找出了很多的借口，也罗列了大量的事实证明企业方如何重视环保，但现实却不能回避的问题，就是污染的客观存在。

纪元集团：口头上的环保

牧马河的腐臭沉积物

2008年3月19日，记者再次来到纪元集团工业废水“输送”处的第一站——牧马河边，和年初记者所见所闻不一样的是，在九龙湾工业园区马路旁，一条宽约6米的乳白色的河流将耕地切割成了两块，当问及污水的来源，定襄环保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股污水主要来自纪元集团，其中也有一些来自于城市生活废水。

记者驱车一路观察，来到纪元集团排工业废水的排污口，管道里冒出的一股热气腾腾的夹着酒糟味的水流，正缓缓流向牧马河，而在这股水流的周边地带，大量的沉积物在冰面解冻之后暴露无余，乳白色的沉渣里镶嵌着斑斑点点的黑色物质，有些已经变成深绿色。记者捡起一根玉米秸向河面插去，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河面热气腾腾的酒糟味扑面而来。不远处，几个牧民蹲在河边闲聊着，并时不时瞟一眼身后的羊群。

见几只羊正往河边挪动，仿佛是要喝河里的水，记者有些疑惑，问牧民道：“这水羊能喝吗？”

“喝了这水对羊不好。”其中一牧民告诉记者，虽然知道不好，但也没有办法，这里没有别的水源，至于怎样不好，该牧民笑笑说自己并不清楚具体会体现在哪些方面，他只记得在纪元集团向牧马河排污之前，是一个化肥厂，化肥厂排放出来的废水曾经毒死过羊，所以即使后来羊再有什么反应在他看来也不算什么问题。

每亩35元的浇地废水

在牧马河的另一面，轰隆隆的机器声也为河流增添了几分热闹，循着声音，记者跨过由两根木头搭成的桥，见一位老大爷正在一台抽水机旁端坐着，面对陌生的来访，大爷表现得十分热情，告诉记者眼前这一幕是在抽水浇地，如今春耕开始，大家都在忙碌，四处寻找水源，水资源紧缺在这里早已不是新鲜事，因此他们也习惯了每一个为水奔忙的春耕。

“这水能浇地吗？”记者问。

“大家都用这水浇地。”这位大爷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问题，他还告诉记者，他所在村叫大南邢村，大家都在用这些废液浇地，“一亩地35元，因为没有别的水，所以也得用。”大爷补充说，目前一些村民正在挖坑、埋管，准备抽取这些水去浇灌。

在离抽水机不远处，记者见到两位村民正在埋管，正在挖坑的一位村民告诉记者他们正在加紧安置抽水管，抽这里的工业废水，一时之间，由纪元集团排放出的工业废水成了“抢手货”。哪怕是每亩地35元，在他们看来只要能顺利播种，让种子生根、发芽，别的什么都是小事。

“污染是历史遗留”

在定襄环保局的陪同下，记者来到了纪元集团，在该集团办公楼的会议室，记者提出了企业排污和达标与否的问题。纪元集团的应对可谓用心良苦，请来了“各路人马”，其中包括该集团的领导和自称是来自当地一家日报的新闻工作者，以及与纪元集团签订废水循环利用的项目工程师等人。

一开始，纪元集团的相关负责人便大谈阔谈他们董事长如何重视环保，又投资了多少钱在环保事业上等，且信誓旦旦地说企业排污完全达到国家标准。

当记者提出为何现在还能看见河道大量的腐烂的发臭的沉积物的问题时，“这都是历史的沉积物。”纪元集团总管办一位姓薄的负责人说，“这些蛋白沉积物是2000年时候遗留下来的。”接着他介绍了纪元集团下的酒精厂成立的历史背景，在他看来，这些沉积物是以前孔圣集团和化肥厂遗留下来的，该负责人还告诉记者，纪元集团还专门清理过。

时隔8年，这些历史沉积物还在，且经人清理过还存在，总管办的回答耐人寻味。据记者的观察发现，这些沉积物显然不像经历过8年的风吹雨打。

后来在记者的步步追问下，“问题肯定是有的，不可能完全没有污染。”这位姓薄的负责人推翻了先前的言辞，并坦言厂里有污水处理设备，但存在问题，时好时坏，运行不稳定。“运行的时候肯定达标。”他肯定地说，同时他补充了一句：“不达标的时候就是在进行设备维修、维护。”该负责人的最后一句话看似在解释，实则将企业的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从而也为排污寻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明月公司：效益不好成排污理由

本报在滹沱河的先前报道中提到，明月公司在从事印染与色织时，污水横流，天草河成污水河，附近居民怨声载道。事隔两月，当记者再次来到天草河边时，发现河水依然混浊，在城市污水与明月公司污水的汇集处，河道里依然满是发黑的淤泥。

就明月公司工业废水是否达标、有无环评手续等问题，记者咨询了定襄环保局，监查大队的乔队长让记者在环保局等候了约一个小时之后带领记者来到了明月公司。

“问题肯定有，但企业效益不好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明月公司陈治平总经理的语气显得很无奈。接着陈总经理向记者倾诉了明月公司的两难境况，他介绍说，明月公司是上个世纪60年代从天津迁入定襄的，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国有企业，目前有职工1332人，但近几年来公司基本处于停产状态，公司目前唯一可以有点收益的就是将厂子租出去，让原来职工继续在这里上班，但这样反反复复，老板也因此换了无数家，效益一直不稳定。

陈总经理说企业已经连续四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