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源头遏制“建豪”之风

———访清华大学廉政与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任建明

豪华办公楼背后存在的问题说明了我国政府的预算制度存在着必须解决的问题。政府每年的预算外资金往往游离在监督的视野范围之外。各地的豪华办公楼也说明了政府机关在行使权力时有大量的灰色收入。

如果对此风气不遏制的话，不单单存在行政资源和公共资源浪费的问题，还会直接带来腐败；另外，还会造成大量有限社会资源的浪费。

记者：从安徽阜阳的“白宫”到重庆黄金镇的“天安门”，各地的豪华办公楼现象说明了什么？

任建明：我们在研究廉政反腐败的过程中发现，问题是多种多样的，其中一项就是政府对社会资源和行政资源的巨大浪费。中央党校的《学习时报》曾经估算出一个数据：中国每年的公车消费和公款吃喝耗费超过人民币6000亿元，相当于国家财政收入的两成，超出国防预算两倍以上。而豪华办公楼背后存在的问题说明了我国政府的预算制度存在严重缺陷，并且监督不力。

政府每年的财政预算分两种：预算内和预算外，公务员的工资、正常的办公费用都属于预算内支出，而预算外则包括建设、投资、官员的职务消费等等，往往游离在监督的视野范围之外。各地的豪华办公楼也说明了政府机关在行使权力之中有大量的灰色收入，尽管中央纪检委在反腐败的工作中一直提倡“源头治理”，但现在远远没有做到，于是一些政府机关盖的办公楼都是当地最壮观最豪华的建筑。

记：一些地方政府为什么热衷于斥巨资来建豪华办公楼？

任：原因有三方面：其一，政府对大量预算外资金的使用是在人大监督之外的，人大无法监管预算外资金，监管上的缺失使得地方的一些领导官员“放开了手脚”；其二，现在各地的许多政府都在规范政府收入和支出，从而导致这些单位的钱用不出去，就把收入用来盖办公楼和购置办公设备；第三，部分官员有攀比心理和享乐心理，一个单位看见另一个单位新建成办公楼，特别气派，就也开始兴建，力图在各个方面“豪华”胜过对方。一些领导的办公室非常大，还有卫生间、午休室，如同宾馆的套间，许多腐败的交易就在办公室发生。

记：这些豪华建筑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任：政府的财政收入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税收；另外一种是行政收费。比如一些执法处罚。据了解，一个城市的一个行政机关这两年的统计罚款收入就有15亿元，绝大多数县一年的收入都达不到这个数字。再比如药监局对一种新药的审批也要收很多钱。一名药商在《焦点访谈》讲，他注册一种新药居然花了1000万元，这其中法律所允许的审批费用比重是很小的，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贿赂。除去这些，政府还有“灰色”收入来源，一种是“浅灰色”收入，就是法规允许的执法收费等等；另一种是“深灰色”收入，巧立名目收取一些不正当的费用。而“黑色”收入就是权钱交易，是行政机关在行使权力过程中的一些腐败收入。这些都为政府兴建豪华办公楼提供了资金。

记：办公楼是否豪华有无标准界定？

任：首先要提一个问题：办公楼盖到这么大，是否行政产出就大了许多呢？而一个办公楼是否豪华不光要比较外观、高度、占地、装修等，还要从行政效率、当前社会的消费水平、行政需要角度考虑，一个拥有行政职责，行使行政权力的机关需要的行政空间要多少，并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但是，根据各地一些办公楼的豪华程度和经济实力的对比，我们可以直观地发现，办公楼确实是在向“豪华化”发展。比如一个处长的办公间可能仅需10平方米，为什么要建成50平方米呢？

记：盲目兴建豪华办公楼，会对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任：如果对此风气不遏制的话，不单单存在行政资源和公共资源浪费的问题，还会直接带来腐败。一些单位有法规允许的罚款收入，对于没有这样收入的单位来说，就会想办法拓展权力，并且滥用权力，衍生出很多腐败。

另外，还会造成大量的有限社会资源浪费。社会很多方面需要保障和救助，包括失学儿童、低保人群、弱势群体，如果没有钱，何谈救助。如果政府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为自身谋利益，长此以往的话，政府的权威性将会受极大影响。所以政府应该利用有限的资源使社会更公平、更和谐。

记：李金华审计长曾经说过，损失浪费比贪污腐败更可怕，您怎样理解？

任：确实是这样的。我认为，在中国一定要把损失浪费列入腐败。从相对比例上，豪华办公楼、职务消费消耗的资金是相当惊人的。虽然很难精确统计，但是危害不比腐败造成的损失小。

记：对于这种现象，应该怎样预防遏制？

任：首先，政府的预算内和预算外资金必须要纳入人大的监管视野之内。政府应该公开所有的支出信息，让民众明白，一年的行政支出到底花了多少钱？另外，行政收费在财政收入里是一种比较大的类型，要尽量压缩，即使是罚款之类也要纳入预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弥补税收的不足，不能演变成“以罚代管”。应该大量砍掉行政性收费，这样才能更好地从源头制止各种浪费现象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