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认为,观察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准与精神生态,只需要考察三个具有坐标性意义的职业群体便可:教师、医生和警察。如果教师将师生关系变成纯粹的金钱关系,小学生通过送礼可以换个靠前的好座位,大学生通过行贿或其他更大胆的方式能够换取论文通过或考试及格,研究生沦为导师所谓的项目课题的赚钱工具,教师本身也认为自己的职业在本质上和卖猪肉的没有分别,那么,据此就可判断这个社会整体精神赖以支撑的根基已经坍塌;如果职在救死扶伤的医生将“医者父母心”的崇高仁爱之心抛诸脑后,将手术刀的精准程度、处方笺的规矩干净同有否红包和红包多少挂起钩来,每一个病人都会哀叹生为人类的悲哀,因为除了精神世界的坍塌外,人们身体上的疾患也失去了可堪信任的人道关怀与基本照料,而这种照料一直以来都是被我们象空气和水一样所信任和拥有的;如果警察变得和黑社会一样的为非作歹,横遭凶险或含冤受屈的人们就只能向苍天哭号,用这最古老的方式倾泻凄惨的境遇,因为公众失去了社会层面里最重要最根本的人身安全保障。
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人来说,《读者》是一册具有启蒙意义的读物,她秉承了一贯的小资情调,以总是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与温情的富于情感渲染力的文字,让中国读者感受到一种完全摆脱了政治语境的阅读氛围,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是一份广受欢迎的真正陶冶心灵的精神读物。
记得曾经在上面读过一篇关于师生关系新解的文章,大意是说我们一般认为的学生应该感谢老师的教诲关爱之情,实则不然,把顺序给弄反了,老师应该感谢学生才对,因为学生才是老师的老板,老师上课的时间是学生花钱买的,是学生在花钱雇佣老师,是学生让老师有了饭碗,有了施展平生才华的场所,所以老师应该在课堂上、在内心里给学生鞠躬等等。当时读到这篇文章时还颇为感奋,有耳目一新之感,觉得原来我们一直把自己给委屈了,本来咱是老板的身份,凭什么却被自己的雇员耳提面命这么多年,真是郁闷之极!后来慢慢想明白,西方社会有着以社会契约论作为其价值核心的文化背景,基本上各种关系都可用经济价值来衡量或交换,而中国向来是以宗法礼仪作为价值评断的标准,中国的教师在社会上享有的尊崇地位来自于这一深厚的文化土壤,两种师生关系可谓由来有自、本源各异,生硬的拿来对比说孰优孰劣,本来就滑稽可笑。
现在想来,自己的这种感觉不也是民族文化虚无主义的一种反映吗?在祖祖辈辈都将“天地君亲师”的中堂牌匾当神像一样供奉着的文化传统里成长起来的70年代人,仅仅经过最近几十年市场经济大潮的冲洗,即便是在文化意识里沉潜了千余年的尊师重教传统,面对这些立场迥异的的观念时,依然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对一直以来视为天经地义的价值观产生怀疑,这多象电视剧里屡见不鲜的情节:一对看似恩爱多少年的夫妻,居然敌不过某一方新的一见钟情而迅速解体。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水平和市场经济成就,无形中让他们的一切都拥有了高人一筹的地位,包括他们的价值观与思维方式,碰撞之下,连我们曾经赖以安生立命的思维支柱,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所谓的中国传统思想和文化积淀,就是我们之所以成为中国人的那些文化基因,就是我们认为理应是有国才有家、认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仁者爱人天下为公;中国人的父亲就应是坐在太师椅上威严整肃的形象,中国人的母亲就应是里外忙个不停勤劳贤惠的形象;就是“忠孝节义”这四个字虽然看似充满封建气息,但它依然是中国人内心深处为人处事的价值评断和楷范;就是认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教训理当恪守,师道尊严是中国社会最紧要最尊崇的规范之一。
5月12日汶川强震袭来,受灾地区满目疮痍。学校教学楼遭受重创,稚嫩的学生瞬间被残垣断壁所淹没。危急关头,德阳市东汽中学老师谭千秋,在教学楼倒塌之际,张开双臂趴在课桌上,用这双曾传播过无数知识的手臂,从死神手中夺回四个学生的生命,自己却永远告别了深爱的学生。在崇州市怀远中学教学楼垮塌之际,正在疏散学生的吴忠洪老师,听说有学生掉队,又义无反顾地从三楼返回四楼,这时楼体突然垮塌。绵竹市遵道镇欢欢幼儿园的瞿万容老师,用后背牢牢地挡住了垮塌的水泥板,怀里紧紧抱着一名小孩,小孩获救了,瞿老师却永远离开了人间。
绵阳市平武县南坝小学的杜正香,危急关头用身体为孩子挡住横梁;彭州市红岩镇中心小学的周汝兰,四进四出救出幼儿园里的孩子。
一个一个用生命书写的感动,让我们泪眼模糊,让我们强烈感受到“师德”二字的博大与崇高。
教学楼倒塌之际,生与死的考验立于眼前,这些平时默默无闻的老师,没有丝毫的犹豫,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学生,用生命诠释了一个老师对学生最深挚的爱。其中闪现出的人性光辉,足以穿透那几秒钟的灾难阴影。我们可以说,老师保护学生是责任所在,是义务使然,是无法推卸的职责,但是我们也应该想到,在那极其短暂的时间里,在那生死时速的危急之中,如果有些许的闪念,如果有丝毫的胆怯,都足以让人选择逃避。责任,并不总是壮烈的理由,也不总是具有说服力的,因为四川一中的教师范美忠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仅在地震时弃学生于不顾拔腿飞奔最先逃出教室,跑出来后还洋洋得意的自我辩解,还大言不惭的说危急时刻先人后己和牺牲只是一种选择,但不是美德,更谈不上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