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边是隆隆的声音,那是对面山上石头不断滑落的声音。突然,我的视野里面出现一个羌族老人,这让我无比的震惊。老人背后是极陡的坡,她只有一只眼睛有依稀的视力,望着满地废墟,徘徊了很久。家在哪里?她极力地用很低的视力找寻着。这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是怎样艰难地爬上来的?她上来做什么?

这个姿势让我震撼,老人用细小的棍子支撑着自己,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两句话,这两句话直到现在还萦绕我耳边,这也是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我唯一听到她说的两句话:“你们都走了,我可怎么活?”

她曾经的家就在旁边,但是,满目废墟已经让老人看不出来,她举目远眺,期望那里能看到家的一点点痕迹。

张望了半天,她发现原来的家就在旁边。她左手抓住一个房椽,努力让自己站稳……这是地震过去三天后,她第一次回到“家”。一个倒塌的柜子,里面装着一丝希望。老人很吃力地搬动掩盖在柜子上的乱物。 。

老人找到一把木匠用的刨子,老泪纵横,或许有哪个逝去的亲人是木匠。睹物思人,逝者已矣…… 。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老人找到了一盆东西。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这覆盖着尘土的脸盆里面装的是什么。

随着老人拨拉着尘土,我才看见那原来是一盆猪油。她小心翼翼地铲掉上面的土。老人难道还要依靠这猪油生存下去吗?

老人把猪油放在旁边,继续找。一把散碎的挂面出现在我的眼前,她颤颤巍巍地捞起铺满灰尘的挂面,再次流出了眼泪……

她仔细地把挂面放进胸前的围腰里,我顿然感觉到,这是老人在得到外援之前赖以生存的口粮了,如果不是交通中断,外部救援进不来,老人家又何必拖着80多岁的躯体,强忍失去亲人的痛苦,重新回到这夺取她亲人生命的废墟,寻找这点点挂面。老人是真饿了……

老人佝偻着腰,低声喃喃地念着那两句话“你们走了,我可怎么活”,拿着那对我们身处城市的人们微不足道的猪油、挂面,远去了……
5月15日,我们的飞机降落在汶川牛脑寨之后,了解到这个600多人几乎都姓倪的羌寨只找到530人左右,这530人还包括遇难的同胞。其余的人都在“5·12”日到汶川县城赶集去了,在过去的几天内一直没有消息。因为许多房子倒塌,粮食都被压埋在废墟下,在救人之后对于牛脑寨的乡亲来说,从废墟里面抢救粮食维持生计成为当务之急。
16号上午,完成了整个突击队抢修移动基站属于我完成的任务后,便提着相机开始记录牛脑寨的受灾情况……
在完成任务回到成都休整待命期间,给我所有亲人们报了平安,特别是我的母亲。打完电话,在整理记录过去120小时这些图像的时候,看到一组羌族母亲的照片,眼泪潸然而下。
拍完这组照片后我才知道,5月14号军用运输飞机第一次给汶川空投救援物资,就降落在了牛脑寨,受灾的村民们没有占为己有,而是汗流浃背地走了两个小时背到山下的县城交给政府。
编后语
羌族老母亲抱着她的挂面和猪油走下了瓦砾。她去了哪里,摄影者不知道,这不是他的职责,他只是记录一位寻找食物的老人,显然还是只有一只视力模糊眼睛的老母亲。画面大都记录的是一位羌族老母亲自己寻找食物的过程;画面上也没有更多其他人物出现,只有一位村民帮助她,这样的拍摄手法,许是整个羌寨幸存者的生活写照。当我们看到最后,想起他们将空投的降落物资,如数地交给了政府,让人感觉到这位老母亲和这里人们的超然、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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