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贾亮

 

小老板李波拿起抹布把烤箱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看着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接着发呆。这是山东省济南市山师东路上一处不足5平方米的窗口式门头房，店面招牌上写着“土家风味掉渣烧饼”几个字。李波的窗口在这个店铺林立的繁华路段上显得很不起眼。

 

小平头，矮矮的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透着无奈。李波今年25岁，去年大学毕业后直接加入了创业的大军，在大学同学眼里，他是一个头脑很活的人。

 

 

2005年7月，刚刚大学毕业的李波先是搞起了贩书的生意，2折从北京批回去，再以4折批给山东的一些小书商，还时不时地在济南的高校里租块空地做个书展。在常人看来图书生意很不错，可是李波很快就觉得利润空间太小，不足以继续做下去了。

 

2005年底，在回老家过年之前，李波把书全部处理了，准备靠卖书挣的一点积蓄，过年后去找个好项目赚大钱。

 

过年期间，在与亲属闲聊时，李波偶然听到在武汉打工的小老乡说，有一种新出来的叫“掉渣烧饼”的食品在武汉卖得非常火，“买烧饼的人总是排着长队”。李波听在心里，急忙跑到市区的网吧，从网上找到了武汉自称掉渣烧饼特许加盟总部的电话。
在电话里李波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对方声称，“土家族秘方研制”、“三万元投资百万元产出”、“从技术到设备一条龙服务”。

 

刚出正月，出于慎重的李波登上了去武汉的火车。经过一番慎重的考察，在对方诱惑性的语言攻势下，李波倾囊而出，还从家里要了一万多元，一天就学会了全部烤制技术，带着一个一米见方的烤箱从武汉回到了济南。

 

李波走遍了济南几条数得着的商业街，并没有发现掉渣烧饼的影子。对投资回报充满幻想的李波没有一丝疲惫，选店址、租门面、采购原料、印小广告、还招了一名帮忙的小伙计，所有工作一气呵成。

 

开业当天，李波找了一个小喇叭挂在临街的店面前面——“土家族风味掉渣烧饼登陆济南，先尝后买，两元一个……”在学校云集的文化东路，喜欢尝鲜的学生群体形成了强大的购买群，第一天卖了77个，第二天148个，由第三天开始，李波的销售窗口前排起了长龙。李波忙不迭地一炉一炉地烤着烧饼，小伙计在一旁的案板上被催地心急火燎地赶制饼坯。李波回忆道：“在排队的学生一直嫌慢的牢骚里，我被烧饼的香味彻底陶醉了。”

 

生意的火爆乐坏了初出茅庐的大学毕业生，李波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哪天不卖上它200个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劳动！”天天起早贪黑的李波，得到了回报。第一个月下来，近万元流水收入让李波充满了自信，看着旁边“陕西肉夹馍”、“云南过桥米线”们生意的冷清，他甚至开始佩服起了自己的眼光。第一个月就收回了加盟费的三分之一，李波曾在给老家父母的电话中骄傲地开玩笑说，不出三个月就成正儿八经的“万元户”了。

 

 

生意的火爆大大出乎了李波的意料。每逢课间、午餐时就会看到马路对面的学校涌出的一些学生朝他的小店过来。李波发现，以他的生产能力已经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了。就在李波准备扩大经营搞第二家店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在距离他的店50米开外，突然冒出了一家新的掉渣烧饼店。

 

李波凑近发现，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炉子、甚至一模一样的烧饼散发着一模一样的香味。一个中年妇女也在心急火燎地赶制饼坯，他的丈夫一边烤饼一边招呼着排着队的顾客。这家新店的门面上挂着两个虚拟的小火炉，象征着炉火的红色布条在一个鼓风机的吹动下“火苗直窜”。

 

竞争的效果很明显，李波的烧饼销售量开始下滑，门前的买饼长龙在渐渐地变短。

 

课间买不到烧饼的学生不再悻悻而去，开始分流到路东的新店。后来，有些学生在李波那瞧了一眼，就往山师北街去了，李波这才发现在北面不远的山师北街也开了一家掉渣烧饼店。

 

三个月过后，学生们的新鲜劲过去了，强有力的同质化竞争对手的加入使得李波的店几乎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从日销售200余个烧饼到不足20个，这个过程仅仅是三个月时间。

 

从开张时的每日买面买肉到如今每周一次，李波感到了严重的危机。“肉都一点不敢多买，又没有冰箱，本来卖得就少了，再用馊肉更没人买了。”

 

“掉渣烧饼已在全国遍地开花”，正如“武汉掉渣烧饼加盟总部”宣传中所言，在小小的济南掉渣烧饼已形成规模。古老的芙蓉街、繁华的泉城路，在这些大街小巷总能和这种烧饼不期而遇。

 

销售状况愈下的局面让这个25岁的年轻人着急上火。加印小广告、买一送一的套路也只带来了短暂的喘息，模仿的智慧被新来的对手使用得淋漓尽致，这边两元钱两个那边已然两元钱三个了。雇来的小伙计也因为开销问题被李波辞退了，李波只身一个人打理生意已是绰绰有余。

 

“卖书的时候都没有绝望过，没想到栽到这小小的烧饼上了。”眼前的李波叹着气说。当记者问及加盟总部对加盟店有没有地理距离限制时，李波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就在早些时候，当李波发现掉渣烧饼在济南遍地开花的时候，李波马上翻出了“武汉掉渣烧饼加盟总部”的电话，因为他清晰地记得“总部”人的承诺，为避免同行业加盟者的恶性竞争，在1000平方米范围内不允许设立第二家加盟店。

 

多次拨打，可“武汉总部”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心中的疑问迫使李波联系在武汉的老乡亲赴总部咨询。武汉的老乡在电话里告诉李波，“武汉掉渣烧饼总部”已经人去楼空无从查找了。李波联想到从自己交完钱买了烤箱之后，“武汉总部”并没有再过问诸如加盟店选址等问题，何来“在1000平方米范围内不允许设立第二家加盟店”的制约呢。

 

看着门前冷落的生意，回想自己加盟掉渣烧饼的整个过程，李波陷入了一片茫然。

 

加盟费的百变戏法

 

“正宗掉渣烧饼的最新技术配方只需300元，全国最低价教你制作土家掉渣烧饼（又名土家烧饼、掉渣儿烧饼、掉渣渣、中国式比萨）。正宗土家掉渣烧饼的最新技术配方300元全套提供：最新土家掉渣烧饼秘方，制作工艺流程，所用设备和调料的厂家电话价格纸袋，为当今最便宜的供货电话（特别注意纸袋是专用的，一般的厂家做不起来！提供的厂家价格便宜，质量非常好）。掉渣烧饼是真正的小投资高回报的项目，百分百可以学会，保证是最新配方！生意潜力怎么样，自己看当地销售火爆的场面就知道了。

 

早一天行动早一天收益，赶快行动吧！利润丰厚：一只直径20公分，带着肉汁，蔬菜馅心美味的土家掉渣烧饼。零售2元不算贵，其实成本才几角钱。一天卖出1000-2000只不算多，可零售、批发、配送……按面粉1元/斤算，加水后1斤变1.7斤左右。用面约150克，约0.22元。肉6元/斤，用量25克，约0.3元。香料3.5元/斤，用量15克，约0.11元。油3元/斤，用量5克，约0.03元左右。商业用电1.1元/度，制饼用电0.08元/个。包装袋0.1/个。单饼成品成本合计0.75元。一天就是1200-2400元的利润，一个月5万利润还是梦想吗？！还犹豫什么，你只需花费300元就能得到这一切！联系人：李先生，联系电话：138****0400，邮箱：sun******@yahoo.com.cn。”

 

这是记者在网上看到的一篇名为“掉渣烧饼配方转让——您只需300元花费就能得到一切”的广告。300元的价格和当初李波加盟时3万元的加盟费大相径庭。

 

已参透内幕的李波告诉记者，这些网上的技术转让者可能都和李波是一种情况，将前期加盟时学到的技术再转让出去，然后在全国范围内骗取加盟费。

 

李波称这种情况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这样做而已。早有朋友借机给李波出主意让他自己成立一个掉渣烧饼特许加盟总部，并向他透露，就他现在用的烤箱在南方市场上多的是，所谓的土家秘方也不成问题，朋友坦言：“你不是才用了一天就学会了！”

 

记者在网上多方搜索，各种各样的掉渣烧饼加盟广告不一而足，几乎每家都宣称自己是正宗的土家秘方，开出的加盟价格更是花样百出，从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记者还注意到，自称为全国正宗的掉渣烧饼加盟总部，在诚邀加盟掉渣烧饼的同时还在代理如枣糕王、馋嘴鸭等多种小吃的加盟服务，并且同时以加盟总部的身份自居。

 

李波拜托记者告诫读者，在投资类似掉渣烧饼这样的特许加盟项目时要慎之又慎，一定要核实项目提供者的连锁加盟资质，要在充分调查项目的可操作性和投资前景的前提下做出决定。

 

面对日益败落的掉渣烧饼市场，李波已经决定退出，“我打算过两天把烤箱处理了之后另谋出路，不行就再干老本行——卖书”。面对着被自己擦得发亮的烤箱，李波觉得似乎自己又成熟了许多。